別把我掰彎

“莫小戈！”
揹著行李，一分鐘前還在慶幸以自己高中前全在混，苦讀了三年高中，就能以剛上線的分數擠進本市這所算不上一流，但也二流靠上的大學，還想再讚美一下自己的聰明的腦袋，卻被人硬生生打斷。
扭過頭，一張看上去很欠扁的笑臉正呲著一口大白牙。
“莫小戈，還真是你！真太好了。”
“你誰呀。”我漫不經心回了一句，扛著行李往宿舍走去。
真他媽的活見鬼，竟然在這個學校遇見他。如果像老媽說的那樣我能考上這所大學是祖上八輩子積的德的話，那又碰見這傢伙一定是祖上八輩子的老祖宗少燒了一柱香。
許志文，一個從小學開始到初中同班了九年的傢伙，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有仇，從第一次見面就沒看對上眼，從來都是說不了三句話就會吵起來，吵不了三句就會動手。雖然這傢伙人沒我長的帥，可從小學習比我強，個子比我高，家裡更是有錢的不得了，就連我最擅長的打架，和他交起手來也從沒佔過什麼便宜。最可氣的是我初中時追了三年校花，眼瞅著就追到了，卻在畢業典禮上告訴我，她更喜歡許志文。害我畢業典禮上和他大打出手，差點被領進少管所。不就是拍了他一板磚嘛，至於嘛，我還沒告他奪人所愛好不好。好在許家的家長比較明事理，說小孩子打架不用搞那麼嚴重，最後因為一畢業就搬了家，連醫藥費也沒給他賠。所以剛一見到他，第一反應就是裝著不認識，只要他不來惹我，我也懶得搭理他。
“哼，活該。看來那時候下手還是輕了，真該拍他一腦癱出來。”我一邊唸唸有詞，一邊拉開宿舍的門。
“什麼腦癱，有誰得腦癱了？”
推開門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轉身就走，可這明明是自己的宿舍，跑掉豈不像是怕了他。無視門口的許志文，竟自尋找床位。這宿舍雖然小了點，可只住六個人，還算不錯了。抬頭看看三個上鋪都滿了，沒法，睡下鋪吧。
“我說，莫小戈。你真不認識我了？”許志文倒一點也不在意自己被無視，死皮賴臉的往我跟前湊。
扔下手中的行李，我有點無奈的翻了翻白眼。“怎麼敢忘了你，許大少爺。”
“嘿嘿，就知道你沒忘我，咱們什麼關係。同學這麼多年現在又能遇上，還真是緣分。”這許志文似乎沒看見我臭著一張臉，還一個勁的靠近乎。
什麼關係？對頭加死敵。
當然我只是在心裡想想，自己畢竟不是當年衝動的小孩，這樣的有錢人還是少得罪的好。臉上還要賠出一付笑臉，說是呀是呀，這麼多年沒見還真是巧啊，這些年過的還好嗎之類虛偽的客氣話。
“你不用去收拾下你的東西嗎？”看著許志文無所事事的在我身邊左晃右蕩，我終於忍無可忍的發問。
“哦，我早收拾好了。”許志文說著，手腳並用三兩下就躥到了我的上鋪。
還真利索，猴子一樣。誒？不會吧？
“你睡我上面？”
“沒錯。”從下面看這小子坐在床上笑的還挺得意。
“你也經管系的？”不死心的我又問了一句。
“沒錯。”那張一直就很欠扁的笑臉笑的更欠扁了。
笑什麼笑，不就現你牙白嘛，牙白去做牙膏廣告得了。
“下鋪的兄弟，以後多多關照嘍。”許志文從上面伸下一隻手，我甚至看到他整齊的大白牙閃了一下光。
操！我在心裡暗罵。回頭把老祖宗燒漏的那柱香一定要補上。
晚飯的時候，同宿舍的其他人都回來了，那四個全外地的，昨天就來報過道，今天結伴出去買日用品。
“看，我就說，今天才來的人一定是本地的。”
說話的是胖乎乎的李啟明，當知道我和許志文是本地人之後就嚷著以後過周未改善生活全靠我們了。許志文倒也大方，滿口答應想吃好的了儘管去他家。
嘿嘿，我在心裡暗笑，誰叫你家有錢，儘管做冤大頭好了，不吃你的白不吃。於是我也在一旁起鬨，把許志文描述的跟土財主一樣，成了我們吃大戶的最佳人選。許志文倒也不反駁，只在一邊傻樂。我現在真懷疑我三年前敲他腦袋上的那一板磚，真留下了什麼後遺症了，怎麼整個人跟三年前的差別這麼大，不會真讓我敲傻了吧。
算了，不管了。還是那句老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因為明天起就軍訓，晚上大家倒都很自覺，挺早的都洗洗睡了。
聽著上面不斷傳出啪啪打蚊子的聲音，我自個在心中暗爽。活該，不掛蚊帳，咬死那個傻瓜。
不是我心眼小，要說小時候經常打打鬧鬧的現在想起來也不算啥，可就是我苦戀三年最後移情別戀的校花，想起來總是橫在心中的一根刺。
“莫小戈，莫小戈。”
這人怎麼這麼討厭，下午明明說了不要再叫我莫小戈，要把中間那個“小”字去掉。“莫小戈”明明是小時候隨便叫的，這傢伙怎麼就死認這個名字這麼多年。
“莫小戈，小戈。”
還在叫，叫什麼叫啊，裝睡不理他。
“莫小戈！”可下一刻聲音已經出現在耳邊了。
我裝做剛被叫醒的樣子，揉揉眼睛嘟囔著，“叫什麼啊，還讓不讓人睡了……啊，你怎麼把我蚊帳給扒開了，進蚊子怎麼辦！”
“是是是，給你把蚊帳合上。”許志文動作倒麻利，可合上蚊帳的同時整個人也竄到我的床上了，這傢伙上輩子一定是猴子。
“讓我睡你蚊帳裡吧，我快被蚊子咬死了。”
“你幹嘛不自己掛蚊帳。”
“嘿嘿，我從來沒掛過蚊帳。”
無語……還真是大少爺。“那你睡我蚊帳裡，我睡哪？”
“你還睡這裡。”
“這麼小的床，這麼熱的天，你要兩個人擠一張床？”太可氣了，憑什麼啊。
“幫忙湊合一宿吧，都老同學了。”看著許志文一幅心安理得的樣子躺在我的旁邊，我要再說什麼倒好像我小氣了。
不對，我就是小氣，憑什麼我要和他擠一張床。撐起身子還想再說什麼，可許志文竟已發出了呼聲。
“豬！”我小聲咒罵。
第二天就聽說許志文一早就跑去找老師要求自己出錢出電費裝空調，可老師以線路太老為由一口回絕。哼，這回你知道了吧，錢也不是萬能的，有錢就了不起啊。
可第三天學校就舉辦了一個熱熱鬧鬧的捐贈儀式，說是一家省內很有影響力的大企業捐給宿舍樓每間一臺空調，外帶線路改造，據說還附加了一筆很可觀的贊助金。再後來就知道原來那個大企業是許志文老爸開的，原來他家已經不是土財主階層的，原來錢真是萬能的，而許志文一躍就變成了學校的明星人物，再以他現在平易近人的性格，馬上成了所有學生崇拜的偶像。當然這個所有學生不包括我。
晚上躺在床上愜意的享受著空調的涼意，雖然我也承認他是辦了一件好事，可看他三年前搶別人女朋友的事，就足以說明這個人的惡劣本性，現在只是隱藏的好，沒有被人發現而已。
“莫小戈，你睡了沒？”
又來了，這傢伙有事沒事總愛叫我。“許大少爺，我醒著吶，有何指示。”
“沒事，看你睡著了沒。”
有毛病。我心裡暗道。軍訓了七八天了，從小身體素質就好的我早已適應這種強度的訓練，可宿舍裡其他幾個人還在叫苦不迭，八九點就早早的睡了。不過看來許志文似乎也沒事，變成晚上就我們倆個還有精神，而他也總是找我說些閒話。這幾天相處下來，感覺許志文好像也沒有記憶中的那麼可惡，所以我也不好總給他擺臉色看。
“誒，我說……”猶豫了一下，我決定還是問一下他。
“什麼？”大概是我主動和他講話，許志文從上面倒吊下來，一顆大腦袋在我眼前晃悠。
“那個，李莉還好嗎？”
李莉，我苦戀三年沒有結果的校花，害我傷心三年的校花。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顆大腦袋。
“李莉？”許志文用了相當不確定的語氣。
“就是我們初中的校花。”
“哦…………不知道。”許志文拖了個相當長的音，最後卻來了個不知道，害我差點一拳頭揍上那顆大腦袋。
“你……她畢業時不是和你好的嗎。”強忍怒意，我儘量心平氣和的問他。
“哈哈，那時是小孩子鬧著玩，怎麼能當真的。畢業以後我和她又不一個高中，所以沒聯絡過。”
聽到許志文的話，我簡直欲哭無淚。一個我追了三年然後又想了三年的女孩，他竟然這麼輕意就放棄了。早知道我高中就該再和李莉聯絡下，說不定還能追回來。
“小戈，我記得你那時候好像喜歡過她？”
這傢伙竟然還問我好像喜歡過她？他該不會忘了最後那場架是為了什麼打的了吧？
“你記不記得我們畢業時打過架？”不放心我覺得還是問問他好。
一說起打架，這傢伙好像很興奮，噌的翻下來蹦到我的床上。
“當然記得，你看。”許志文扒開額頭的頭髮，把他的大腦袋遞到我的眼前。
靠近髮際線的地方有一塊傷疤，他一邊往我眼前湊一邊指給我看。“這裡這裡，這個疤就是你那時候打的。”
我簡直想暈倒，他也用不著這麼一付中了大獎的幸奮樣子吧。難道是想要我賠他醫藥費？不是吧，都過了這麼多年了，而且他家那麼有錢。
“你看到沒啊？”
“呵呵，看到看到。”我不由一陣乾笑。“那個，你現在沒事了吧。”
“什麼事？啊，你說這個疤？當然沒事了，都這麼久過去了。”
好，看樣子他不太像是會提賠醫藥費的樣子。
“可是留了這麼大一個疤。”既然他不提賠錢的事，我也虛情假意的關心一下他。
“哈哈，沒事。你知不知道男人身上的疤是一種徽章，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我也跟著他一起嘿嘿笑。嘿嘿，可惜那疤被頭髮擋住幾乎看不到，要是留在臉上才好，嘿嘿嘿嘿。
“倒是你，初中畢業以後突然就消失了，我問了好多咱們的同學，都不知道你的下落。我還以為你家出什麼事了。”
出事？哼，肯定是盼著我家出什麼壞事。
“我家買了商品房，初中畢業剛好就搬家了，而且還換了電話，所以和以前的同學就聯絡不到了。”
“那你把新電話告訴我們不就好了，害我們三年不知道你的下落。去年同學聚會還專門想找你的，結果誰也不知道你在哪。”
“那個……高中功課太忙，沒顧得上聯絡……”
“哦，這樣啊。”
連我自己也覺得這個理由不太充分，還好許志文沒追問下去。我總不好說是因為覺得被女友拋棄很丟臉，以至於不好意思再和以前的同學聯絡吧。再說高中我也的確一門心思的好好學習，家裡買房幾乎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如果高考分數不上線，那就不知道需要多少錢來讀大學了。大概是受那時家裡日子過的緊張的刺激，我天天對著家裡的嶄新的白牆發誓，要考上好大學，要找個好工作，要娶個好老婆，要生個好兒子……雖然後面的願望遠了點，不過第一步的目標總算是實現了。不知道李莉現在有沒有男朋友，像她那麼漂亮的女孩，肯定少不了追求者。想到這，不由長嘆一口氣。
“你想啥呢，表情這麼豐富。”
糟了，忘了身邊還蹲著許志文。我一把拍住自己的臉，不可以洩露天機。如果他知道我還在想李莉肯定會笑話我。
“沒啥沒啥，做做臉部運動。嘿嘿。”我用乾笑掩飾過去。“你為啥要住校，讓你家司機天天接送你不就好了。”
“哦，那樣的話太浪費資源，而且我也要感受感受集體生活。”
好，成功轉移話題。不過用司機接送算是浪費資源？那捐這麼多的空調不是要花更多錢？還有為了感受集體生活就跑來擠這種不帶衛生間的六人宿舍？發現我真的不明白有錢人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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