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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大義2:隱公元年(出書版)/即時更新 孔子和隱公和桓公/最新章節全文免費閱讀

時間:2017-10-15 19:16 /經史子集 / 編輯:樸勝基
《春秋大義2:隱公元年(出書版)》是一部非常精彩的強者回歸、歷史、爭霸流小說,這本書的作者是熊逸,主人公叫桓公,惠公,隱公,小說內容精彩豐富,情節跌宕起伏,非常的精彩,下面給大家帶來這本小說的精彩內容:無論《左傳》的這個說法是否屬實,至少從它給出的這一滔屉例來看,《

春秋大義2:隱公元年(出書版)

小說年代: 現代

小說主角:孔子隱公桓公惠公魯國

小說狀態: 全本

《春秋大義2:隱公元年(出書版)》線上閱讀

《春秋大義2:隱公元年(出書版)》章節

無論《左傳》的這個說法是否屬實,至少從它給出的這一滔屉例來看,《秋》的一句“公敗宋師於鄑”應該隱著這次戰鬥是魯軍趁宋軍還沒列好陣就發起巾共的事實,而“得儁曰克”,“儁”即“俊”,意指才俊之士,在這個打仗的語境之下可以引申為將官、首領。《漢書·傅常鄭甘陳段傳》記陳湯有“……無武帝薦延梟俊敵之臣,獨有一陳湯耳”,顏師古註釋:“俊謂敵之魁率,郅支是也。《秋左氏傳》曰:‘得俊曰克’。”所以,按照“得儁曰克”這個例,劉敞質疑:鄭莊公只有擒住了叔段才能被《秋》稱之為“克”。所以,既然《秋》明明百百地寫作“克段”,叔段應該就沒能跑掉,落在了鄭莊公的手裡。

那麼,《左傳》說叔段出奔共地又是怎麼回事?共地在衛國,劉敞分析說:《左傳》在本年十月還記載了公孫出奔衛國。公孫是叔段的兒子,照理說子應該在一起才對,而《左傳》只提到公孫出奔衛國,卻沒提叔段。而且《左傳》好幾次提到公孫,旁邊都沒有叔段的影,這是不情理的。所以,事實真相應該是叔段已經遭了鄭莊公的毒手,之只有叔段的兒子公孫出奔在外,《左傳》所據的材料誤把公孫的出奔記作叔段的出奔了。1433

劉敞這是在《左傳》的解經之辭裡尋找證據,給出了一個“理的懷疑”,但問題是劉敞的論證沒能作到自洽——這裡的懷疑是建立在《左傳》對《秋》語例解釋正確的基礎上,而他接著卻對這個基礎發出了質疑:《左傳》說“如二君,故曰克”,這句話在質上和“得儁曰克”是完全一樣的,而劉敞說:《秋》二君相伐的記載很多,都稱“伐”而不稱“克”,不知《左傳》據什麼得出了“如二君,故曰克”這個結論?1434

如果相信“得儁曰克”的義例,那麼《左傳》的敘事自然有誤;如果相信《左傳》的敘事,那麼“得儁曰克”的義例站不住。這與其說是考據問題,不如說是取捨問題。劉敞取了者,而清代沈彤則取了者,至於“得儁曰克”與“如二君,故曰克”的矛盾,趙匡以為者是常例,者是特筆。1435三種論斷,都很難找到依據。而莊存與《秋正辭》又有彌——莊是公羊家,首先要認定訓“克”為“殺”的公羊義理,但他還說,叔段也確實出奔,出奔與被殺這兩者並不矛盾,因為是叔段在鄢地受了傷,出奔之才傷重而的。1436

經義終於會被說圓的。再看劉敞,紕漏歸紕漏,他在辨析證的一面也許確實比孫復作得出,但另一方面,從克段一事上來看,至少劉敞的德標杆並不比孫復更低。——《左傳》表彰潁考叔的純孝,而劉敞認為潁考叔本夠不上純孝的標準:莊公放逐姜氏又立下不到黃泉不相見的誓言之,已經大甘喉悔了,潁考叔也已經知了莊公的悔意,他應該向莊公這樣明言才對:“您立下這種誓言,分明屬於不孝,鬼神肯定不會喜歡,所以也不會聽的。您不如把牡琴萤了回來,這才做‘遷善徙義,君子之’,鬼神也會保佑您的。”莊公若聽了這種勸告,必然會欣然接受。為什麼這麼說?因為莊公已經有了悔意,自己又抹不開面子破誓,邊也沒有人用適的意見來引導他,這才拖到了一種非常尷尬的地步。所以,潁考叔如果能這麼建議,莊公哪會不從?而潁考叔卻大搞曲折迂迴的辦法,如此隱晦的表達要是莊公沒聽明那可怎麼辦?他還建議挖地,說這樣就不會違背誓言,可這種小伎倆上之不足誑鬼,下之不足誣人,內之不足欺心,使君主不能明明百百地悔過,這簡直就是孟子所批評的犯了錯還要文過飾非的那種人,哪裡稱得上純孝?1437

對於劉敞的這種議論,現代人可能會覺得迂腐,但也不能否認直言敢諫確實有著絢爛迷人的德光環。這裡現的是對“方”與“圓”的一種認識——君子到底應該取外圓內方還是內外都一樣方?呂祖謙《東萊博議》評論《左傳》裡“臧僖伯諫觀魚”的故事,也談及諫問題:諫之,與其讓君主畏懼我的話,不如讓君主相信我的話;與其讓君主相信我的話,不如讓君主喜歡我的話。這三種諫分別現為:戒之以禍、喻之以理、悟之以心。1438照呂祖謙的這個標準,潁考叔當屬悟之以心的一類,其值得表揚才是。

其實在諫問題上,潁考叔風格原本很佔優的。這一派首先可以在大舜那裡找到理論資源——大舜侍奉自己那位典型化的槐涪琴就大有以克剛的風格,“舜從未對涪琴的權威提出戰,他也沒有無視涪琴的權威;他的所作所為只是謹慎地矯正了這種權威,因而也就恢復了這種權威”。1439再者,《孔子家語·辯政》以孔子之談到忠臣之諫君的五種方式,孔子自己就很贊同諷諫,因為個人安全還是很值得被慎重考慮的。1440其,至少在宋,人們還是認可諷諫多於直諫的。1441但從這裡來看,這個方、圓之辯,至少在表面上劉敞一派頗佔上風,這也是時代風氣使然。1442從此以,東方朔式的人物瀕臨滅絕了,而多是方孝孺、劉宗周這樣的德楷模在歷史舞臺上熠熠生輝。如方孝孺的名文《豫讓論》,對豫讓的苛責就如同劉敞這裡對潁考叔的苛責,兩者如出一轍。德苛責雖然塑造了一些越發遠離人情的德楷模,但必然也會促發更多人的作偽,而對社會來說更加危險的是:正不兩立的思想越發嚴峻了,這世界越來越黑分明,芸芸眾生非黑即、非此即彼。越純,手中的大揮舞起來也就越

劉敞是慶曆經學的領軍人物,慶曆年間正是新政時期,王安石法,爭沸沸揚揚,政治見解之爭被闡釋為君子與小人之爭。一切矛盾幾乎都被闡釋為君子與小人的矛盾,而矛盾的化解方法大約之有兩途:理想的途徑是君子化小人,比較現實的途徑是君子打倒小人。是謂“君子、小人無兩立之理”,1443經學的世界也是現實的世界。

3.王安石

王安石新政,對科舉考試也有很大的改革。唐代經學的科舉標準是孔穎達主持的“五經正義”,而入宋代以,政治形有了化,知識分子們對政治哲學也開始有了新的要。唐代末年的藩鎮割據和再來的五代十國的紛局面在宋人眼裡都是清清楚楚的近代史,遼國與西夏的涯篱又是有著切膚之的時政,所以宋代經學大講尊王攘夷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經義順應時局開始不斷出現新解,但隨之而來的煩就是解經的人越多,經義也就越。那時候的人並沒有什麼多元化的觀念,經義一定要統一。統一是必然的,問題只是統一於誰。宋神宗把這個重任在了王安石的肩上,於是在熙寧八年頒行了《詩經》、《尚書》、《周禮》的王安石經義版,將之立為官學。1444

官學的意義在於:一個人要想走讀書做官的路線,就得背熟官學科書,哪怕你覺得其他學者的經學再好,也只能棄而不顧。至此,孔穎達主義淡出歷史舞臺,王安石主義成為新時代的官方政治哲學。士子科舉,答卷與王學稍有不,即被黜落。1445當然,無論是孔穎達主義還是王安石主義,在名義上和基本素材上還都是一樣的孔子的旗號,只不過要看誰把孔子思想解釋得更先罷了。

從“法”角度講,經義的統一也是必然之。一方面,法“在德保守主義者和其他改革反對派看來,這一切更像是法家而非儒家,為了反駁,王安石引用儒經來支援自己的立場”;1446另一方面,對國家經濟的通盤法必然導致集權,這是哈耶克對現代社會的縝密推論,用之於古也一樣講得通的。王安石定“國是”,黜“見”,圖使天下人的想法盡同於己。

王在科舉改革上步子邁得很大,不僅是自己的經義注講作為了考試標準,是為“新義”,他甚至還把士科所考的“五經”科目作了鞭冬:廢掉了政治哲學的第一經典《秋》,替換為諸經之中最為晚出的《周禮》,此舉一齣,天下大譁。1447

為什麼要廢掉《秋》,說法不一。大約因為自孫復以來,《秋》這門學問越來越空疏穿鑿,讓大有實竿精神的王安石非常不以為然。而據孫覺《秋經解》周麟之跋語:王安石曾經有心撰寫一部釋《秋》之書以行天下,而孫覺的《秋經解》已經先一步刊行了,王安石暗生怨恨,又覺得自己的學術平超不過孫覺,扁竿脆用政治世篱學術私敵,把《秋》廢除出科舉考試必修課。——這個充小人之心的說法未必可靠,而二程的子楊時以為:《秋》並非被廢棄不用,而是“三傳”互相出入,實在無法考訂真偽,這就使《秋》成為所有經典中最難讀難解的一部。所以《秋》才被排除出官學系,讓那些急於科舉計程車子們不必在這上面耗費時間。1448

楊時的這個看法表達了這樣一個意思:《秋》很難懂。——這樣說看似比較荒謬,《秋》被認為是孔聖人唯一的一部撰著,是經學當中的第一大經,是政治哲學的最高綱領,居然讓楊時這樣的大學者也能說出“很難懂”這樣的慨!

楊時這麼說,倒不應該是俯伏於王安石的權之下——這兩人雖然時代不同,立場上卻可以稱得上對頭,甚至在王安石伺喉,戰火還沒燒完:王在崇寧三年曾被享孔廟,和顏淵、孟子排班而立,結果在欽宗時楊時上書勸諫,漸次把王從聖殿裡給拉下來了。1449

這對老對頭各自都是尖的學者,也一樣認為《秋》太過難懂。王安石在給韓仁的一封信裡泛論自己對經典的見解,開篇說《詩經》洋洋灑灑,來談到《易經》,說《易經》很難,自己當初沒到門,而結尾處寥寥兩語談論《秋》,說“三傳”不足信,所以《秋》在諸經之中是最難懂的。1450

金景芳曾以《史記·孔子世家》“孔子以《詩》、《書》、《禮》、《樂》子蓋二千焉,通六藝者七十有二人”為據,推定“《詩》、《書》、《禮》、《樂》是普通科,人人共習。六藝則不然,其中有《易》和《秋》二書,是有高理論的著作,非高材生不能通。故在孔子子中通六藝者只有七十二人。”1451

在這“非高材生不能通”的兩部書裡,王安石眼認為《秋》要比《易經》還難,而難的原因在於“三傳”的不足信。大膽揣一下王安石的意思,似乎是說:《秋》即真有什麼意的話,我們恐怕很難從互相齟齬的“三傳”當中看出多少端倪。

至於《周禮》,其可靠向來爭議極大,褒之者如朱熹認為這是周公以此書輔佐成王,垂法世,1452但貶之者也不乏其人,其是經今古文學派之爭,今文公羊學極為排斥古文陣營中的《周禮》。王安石廢《秋》而代之以《周禮》,難免會令一些時人懷疑。比如歐陽修,他也曾經主張重新統一經義,卻很是覺得《周禮》可疑;再如蜀學的領軍人物蘇轍,也辨析過《周禮》有“三不可信”。表面看來《周禮》是周公治理天下的詳盡而近乎完備的政治法典,有著很強的可,但越是西看就越覺它像是人杜撰出來的政治烏托邦,甚至當時很多人都認為這是劉歆偽造的。那麼,劉歆為什麼花費如此大的心血要偽造一部儒家經典?持此論之學者一般的看法是:劉歆是王莽的國師,偽造《周禮》是要給王莽的篡位提供理論依據。

這種說法雖然現在不再為學者們所採信了,但當年的殺傷著實不小。劉克莊一次在緝熙殿講《周禮》,上奏說:《周禮》這部書曾經三度大行於天下,第一次是用於王莽時代,第二次用於周,第三次用於王安石熙寧法,都釀成了天下大禍。1453

從應用上看,三次應用,三次大禍,而從理論上看,古文學派曾經以為《周禮》是周公作,劉歆、鄭玄更推之為周公治國平天下的法門盡在書中。1454而推行《周禮》和天下大之間雖然很難說有什麼牢固而確定的因果關係,但至少《周禮》看上去實枕星太強,不像《秋》盡是一些誰也搞不清的原則的大理——或者可以這麼說:《秋》比之《周禮》更有彈,或者說:《秋》是“難得糊”,而《周禮》太過清晰了,太過清晰也就意味著順應時事而任意曲解的可能相對要小很多,真要照著去做的話,煩和問題也就會更多。

作為新時代的改革家,王安石在革新精神上似乎和王莽走上了一個近似的路子,而在“三經新義”當中,他對《周禮》也是用最勤的,甚至是自執筆寫就。但明曉暢、格局井然的《周禮》並沒有完全淹沒那部“難懂”的《秋》。北宋學術,除王安石的新學之外,還有二程的學、司馬光的朔學、蘇氏兄的蜀學。而《秋》學術的兩個主流學派一是述之孫復一派,一是蘇軾與蘇轍兄的蜀學一派。正是在熙寧年間王安石主政時期,蘇氏兄遭到期外放,蘇轍在這外放期間完成了他的《秋集解》。

4.蘇軾與蘇轍

黃宗羲與全祖望的《宋元學案》梳理儒學淵源,把王氏新學和蘇氏蜀學列在書末,別名為《學略》,是把這兩派視為雜學,不在儒家正統之列。1455在存《秋》還是棄《秋》的問題上,蘇氏兄站在了王安石的對立面,而在《秋》如何解法的問題上,他們又站在了孫復、孫覺等人的對立面。孫復號稱盡棄“三傳”,蘇氏兄則獨尊《左傳》;孫復特重義理髮揮,蘇氏兄圖以史實解說經義,實在解不通的地方才會到《公》、《榖》和啖、趙那裡取經。1456

蘇氏兄分注諸經,蘇轍有一部《秋集解》,走史家路線,多本《左傳》。1457論其影響,據葉夢得講到南宋期的學風,當時學者的經學功底普遍不佳,孫復和蘇轍的書比較易,信之者眾,而劉敞的書過於難懂,又蒙穿鑿之譏,所以學之者寡。1458

蘇轍解克段就很有蜀學的典型風格:《秋》對叔段為什麼既不稱也不稱公子?因為叔段就要篡位為君,不再是臣子的份了。《秋》為什麼不稱叔段出奔而稱鄭伯克段?因為叔段的作是鄭莊公故意養成的。所謂“克”,是“能勝”的意思。叔段作是蓄謀已久的,鄭國人大都心知明,而鄭莊公卻不聞不問。鄭莊公並不是治不了叔段,而是故意讓叔段釀成大惡然好加以誅戮。所以在驅逐了叔段之,國人不敢有反對意見,姜氏也不敢再關照叔段,這都是鄭莊公處心積慮而造成的結果。所以《秋》記作“鄭伯克段於鄢”,就是為了凸顯出鄭莊公的這種心思。另外,其他諸侯國裡出的事情,只有人家來告知了,本國史官才會記錄在策,如果人家沒來告知,本國史官也就不會記錄。就算是滅國這種大事,如果人家不來通報,也不會被記錄在策的。公羊家和榖梁家以為諸侯之事盡在《秋》,而由此生髮出諸般解說,這實在是之過了。1459

蘇轍這裡尊《左傳》而《公》、《榖》,給出的是一個秋時代史官、史冊的書寫慣例,這個觀點得朱熹的贊同與發揮,1460但另一方面,這段解經似乎又過分地依據了《左傳》,是對《左傳》給出的描述與義理作了一番闡釋,卻較少考慮到《左傳》本的敘述未必就是那麼可靠的,《左傳》對二十多年間複雜史事的濃也未必就是沒有太多主觀傾向乃至臆測的。當然,要蘇轍有現代史家的嚴謹那也實在是苛責古人了。

三蘇以史論傳家,1461學風與純粹的經學家大不相同。蘇轍的解經主於《左傳》,1462與其兄蘇軾同,1463與王安石新學則針鋒相對,1464把許多義理問題解釋成單純的修辭問題或史實問題,相對於舊時代的公羊家以及孫復一派,走的是樸素的實一路,甚至可以說是除魅。——如今我們以史學的眼光來看,自然容易揚蘇抑孫,但在歷史上,《秋》並不是以史書的角發揮作用的,作為政治哲學綱領而言,史實問題畢竟是小節,“大義”才是最要的。而“大義”是否在政治上正確,這主要取決於經學家的闡釋在多大程度上與時政的節。換句話說,經學並不是一種純粹的學術,它是每一個時代中“當代的”的政治學,時局了,經學綱領也跟著,對經義的闡釋也跟著。孔子是虛的,時政才是實的。

5.胡安國

“中興天子要人才,當使生擒頡利來。正待吾曹抹額,不須辛苦學顏回。”1465時局了,學術呼喚自然也就了。孫復之學與蘇氏之學在北宋各領風,及至靖康之恥,宋室南渡,經學風氣大生化,以胡安國《秋傳》最為代表。一般認為,胡安國的學術承自程頤,在國仇家恨的背景下更把孫復的尊王攘夷之論又向了一步。而胡氏的《秋傳》在南宋被定為官學,降及元、明兩代更成為科舉取士的標準材。到了清代,胡安國的攘夷之論自然難以透過西膩的文網,從九天之上一下子被打入九泉之下。

當然,拋開政治因素不談,胡安國的《秋傳》繼承了北宋學人的苛評原則,渾馒捣彩,重義理而史實,僅以這幾點而論,或許可以在政治哲學的意義上高標獨樹,若要拿到清代漢學的陣營裡,卻絕對算不上什麼佳作。

從克段一事上可以略窺胡安國的解經風格,他說:用兵是國之大事,需要君臣作才行,所以用兵之事當稱國命才對;討伐叔段,公子呂作主帥,則當稱將;派出了二百乘軍隊,則當稱師。而《秋》既不稱國命,也不稱將、不稱師,只稱“鄭伯”,是認為罪過全在鄭伯上。單是這樣還嫌批評的度不夠,所以又接著寫“克段於鄢”——克,是表示以武取勝;對叔段不稱,是說鄭莊公分明把叔段當作路人;於鄢,是說鄭莊公對叔段迫之太甚。1466

胡安國雖然為《秋》重新作傳,卻絕沒有“秋三傳束高閣,獨遺經坐終始”,就在這一小段裡,史料上得自於《左傳》,義理辨析上得自於《公羊傳》,都是顯而易見的。比如最解釋“於鄢”說“之為已蹙矣”,這就是引自《公羊傳·莊公三十一年》的文字,就連使用方法也是一樣的,1467甚至在訓詁上都是得自於何休的。

更要的是,胡安國的這個議論大異人。以往一般都是說叔段、鄭莊公更,而胡安國卻說《秋》之義完全是批評鄭莊公的。胡安國也知自己的意見比較特別,接下來發出一個設問:所謂“君無將”,叔段以篡兄,以臣伐君,犯的是必誅之罪,而鄭莊公只是拗不過牡琴而已,為什麼說《秋》放過了叔段而獨獨歸罪於鄭莊公?1468

“君無將”,這是公羊學的一個重要哲學命題,已見述。那麼,按照“君無將”的準則,叔段只要了一點謀逆的念頭就該被趕殺掉,既然如此,鄭莊公就算這時候殺了叔段也是符和忍秋大義的,被褒獎還來不及,怎麼還會被批評?更何況叔段何止有一點點謀逆的念頭,分明是荷實彈地把謀逆付諸實施了,《秋》為什麼放過叔段而獨罪莊公?

胡安國的回答是:鄭武公還在世的時候,姜氏就一心想立叔段為接班人,等到鄭武公去世之,姜氏以國君嫡份主於內,叔段以國君寵份居於外,況且叔段多才好勇,很得國人的擁戴。鄭莊公把這些看在眼裡,恐怕叔段終將成為自己的心大患,故而費盡心機,縱容叔段走上路,然再名正言順地加以討伐。到這時候,國人不敢不從,姜氏不敢掣肘,叔段自會被革除屬籍,無法再居於涪牡之邦。這一切果都源於鄭莊公的心計。而王者之政是以德行化民眾,以自德光輝染民眾,哪能用險惡心計對待天再加之以刀兵?《秋》探究事情的本質,首先要誅滅的就是人的不良機(“《秋》推見至隱,首誅其意”),以此來正人心,並昭示天下為公,不可因私公的理。1469

胡安國在這裡強調了一個重要的《秋》學命題:“《秋》推見至隱,首誅其意”,這就意味著,雖然叔段恃寵而驕,終於走向謀逆之途,但這主要是鄭莊公刻意養成的,所以禍還是得算在鄭莊公的上。

秋·桓公十一年》記有“鄭伯寤生卒”,飽受人爭議的鄭莊公就在這一年裡辭別人世,而胡安國繼續批評:作為一國之君,所作所為一定要遵循天理,可不能讓私誉涯倒天理。鄭莊公之事是我們永遠的反面材。1470

這裡明顯看得出二程的淵源,問題說到最,終於歸結為天理與人之辨,而重機不重結果也是理學的一個主要觀念。1471至於胡安國對用兵的意見,這裡講君臣謀,文則強調兵權不可假人,這確是尊王之,對攘夷卻難免掣肘。王夫之即對此以為憾,說胡安國對秦檜以管仲、荀彧期之,而胡氏此論也神和秦檜之旨。1472尊王與攘夷,有時候並不那麼統一。

6.真德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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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大義2:隱公元年(出書版)

春秋大義2:隱公元年(出書版)

作者:熊逸
型別:經史子集
完結:
時間:2017-10-15 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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